专访黑人理论家保罗·吉尔罗伊:必须珍视那种生气勃勃的混杂

admin 2个月前 (04-15) 社会 172 1

保罗·吉尔罗伊(Paul Gilroy)是英国著名的黑人理论家、英国国家学术院院士,2019年人文社科领域的主要奖项霍尔贝格奖(Holberg Prize)的获得者,现为伦敦大学学院教授、种族与种族主义研究中央首创主任。吉尔罗伊1986年在伯明翰现代文化研究中央(CCCS)取得博士学位,是斯图亚特·霍尔的得意门生,也被以为是霍尔之后最主要的种族理论家之一。笔者在今年8月通过电子邮件对吉尔罗伊教授举行了访谈,讨论了他的学术靠山和作品、黑人音乐和盛行文化以及当前的种族问题

Paul Gilroy

吉尔罗伊教授,异常感谢您接受我的访谈。首先,由于中国读者对您的学术靠山和作品还不那么熟悉,我想我们可以从这里最先对话。您1978年到伯明翰大学现代文化研究中央(CCCS)读博,导师是斯图亚特·霍尔。CCCS现在已是文化研究的圣地,您能否谈谈在这儿的学生生涯以及和斯图亚特·霍尔的关系?

吉尔罗伊:我从斯图亚特·霍尔、理查德·约翰逊以及更宽大的伯明翰大学现代文化研究中央的群体那里受益良多。我到那儿的时刻是个好奇、有 *** 的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谁人地方的精神,好比对团体事情的强调,在英国是特殊的而且可能也是怪异的。无疑那儿有左派之间现在很少被谈及的严重的政治分歧。作为新来者我们都要 *** 的硕士课程,我有幸熟悉一大批鼓舞人心的同砚。其中有迈克尔·丹宁(Michael Denning)、黑泽尔·卡尔比(Hazel Carby)、大卫·巴彻勒(David Batchelor)、伊欧纳·尼克莱多(Ionna Nicolaidou)、吉列尔莫·桑克尔(Guillermo Sunkel)、亚当·谢里曼(Adam Seligman)、加里·惠奈尔(Gary Whannel)、迈克尔·奥索霍格内西(Michael O’Shaughnessy)[1]及许多其他人,他们厥后都有了卓越的学术生涯,另外不少人则在大学外、在艺术和政治领域卓有成就。这样的群体组成了一个有 *** 性、而且相当令人重要的研讨班。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许多,此外众所周知斯图亚特是个异常好的先生。我发现课程的焦点有点局限,由于我的主要兴趣在他们正在构建的“文化研究”领域之外,但那儿对我感兴趣的器械没有否决或敌意。前一年的学生也在:夏洛特·布莱登(Charlotte Brunsdon)、约翰·克拉克(John Clarke)、鲍勃·芬得利(Bob Findlay)、鲍勃·威利斯(Bob Willis)。他们是慷慨体贴的对话者。我稀奇对保罗·威利斯(Paul Willis)充满感谢,他真的激励了我并辅助我加倍清楚地明白自己喜欢的是什么。从缪尔黑德塔(Muirhead Tower)的顶端可以看到横穿“黑乡”[2]的一条长路。我们已往经常从中央图书馆的窗户,看老鹰狩猎。

[1] 迈克尔·丹宁(1954-)是美国文化史学家,耶鲁大学美国研究教授。黑泽尔·卡比(1948-)是耶鲁大学非裔美国人研究和美国研究的声誉教授。大卫·巴彻勒(1955-)是英国着名艺术家和作家。吉列尔莫·桑克尔是智利大学社会科学系教授。亚当·谢里曼(1954-)是美国波士顿大学宗教学教授。加里·惠奈尔(1950-)是英国贝德福德大学的声誉教授。

[2]由于工业革命造成的污染,伯明翰曾被称为黑乡(Black Country)。

您和CCCS的其他人一起创办了“种族与政治”研究小组,并完成了《帝国还击》(The Empire Strikes Back)这本有突破性的书。很显著,《帝国还击》受到《监控危急》(Policing the Crisis)的很大影响。《监控危急》是1978年由霍尔等人完成的,关注行凶抢劫的问题,并把这个问题和1970年代英国社会的危急联系在一起。《监控危急》开创性地讨论了种族和阶级问题的接合,但并没有自力地考察种族问题,而你们在《帝国还击》中做到了这一点。您能不能谈谈《监控危急》若何影响了您的研究,以及小组那时是怎么剖析种族问题的?

《监控危急》

吉尔罗伊:《监控危急》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对这本书中“误差理论”(“deviancy theory”)[3]的部门不那么感兴趣,但书中关于英国 *** 和媒体的历史、对英国多年危急的病理的批判性剖解,都对小组的事情有促进作用。这本书的最后一章《“行凶抢劫”的政治》指出了我以为小组必须要完成的义务,但我对其中马克思主义的位置从未完全信服。问题不仅是书中最常运用的马克思主义的类型对我而言是有问题的,而且是我并不完全信服要用路易斯·阿尔都塞提供的马克思主义术语讲述谁人(种族)冲突的故事。我知道可以这样做,但我不确定这样一个选择的智慧之处。换句话说,我那时不知道哪种左派的话语能在掌握谁人庞大叙述的基础上起到作用。在1979年5月撒切尔当选宰衡之后——霍尔对此举行了许多叙述——无疑工业左派的旧天下在我们周围被摧毁了。它在我们脚下瓦解了。我们看到了对伯明翰汽车工厂的无情拆除。有时我以为我们今后一直在眼见这样的情景。

[3]误差行为是指违反社会常理、划定、尺度或期待的行为,误差理论旨在剖析误差行为是若何形成的。

在1987年,您出书了《大英帝国没有黑人》(There Ain’t no Black in the Union Jack)一书,它已成为剖析英国种族问题的经典著作。在这本书中,您批判了英国文化研究的种族中央主义,包罗像雷蒙德·威廉斯和E.P.汤普森这样的人物的话语。您能不能多谈一点?您怎么界定自己的作品和英国文化研究的关系?您以为种族问题现在在文化研究中被认真看待了吗?

吉尔罗伊:我不以为文化研究现在依然存在。它的组成部门已经汇入了学院里人文学科的主流中。然则今天大学的制度空间和手艺生长对那些类型的批判性研究并不友好。当前,对种族和种族主义的学术讨论被我称作的源自美国的历史和文化的一样平常方式所主导。无疑,它们可以是有启发性、异常有价值的,但这些履历并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在任何地方都适用。它们并不带来促进转变的普遍性的解决方案或计谋。当前是一个新的形势,必须要有新的思索。

在1970年代后期,我被左派中最优异的分子身上显著的缄默的、文化主义的民族主义所困扰。它困扰我是由于在英国种族主义和民族主义稀奇慎密地连系在一起,形成的夹杂物是强有力且有侵蚀性的。脱欧就是那样的历史性融合的效果,它显示了这种形构是何等持久和天真。汤普森和威廉斯是曾经参加过反法西斯主义战争的一代。他们的康健的民族主义根本上是被战争的履历所塑造的。对我而言,谁人冲突(译注:康健与不康健的民族主义的冲突)是最终成为文化研究的设计的显著且主要的泉源。对像迪克·赫迪勃格(Dick Hebdige)这样厥后的文化研究者而言,黑人生涯总是被以为是外来的、令人激动的。我不喜欢这样的看法,我希望黑人生涯能够是通俗的、无聊的,而不总是被以为是异域的、违抗性的。

今天回首《大英帝国没有黑人》,我发现您那时讨论的种族问题和我们今天面临的逆境有许多相似之处,好比黑人犯罪和警员暴力,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话语的联系等,您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吉尔罗伊:的确有显著的延续性。英国依然有强烈的仇外的种族主义,脱欧公投显示了种族主义和民族主义的联系在英国政治中仍是个壮大的、不能 *** 的因素。另一方面,电脑手艺对身份和社会运动的中介决议性地改变了情形。英国的活动分子变得过分依赖美国的准则和象征符号。焦虑的年轻人有时似乎失去了想象一个差别的天下的能力。“非洲悲观主义”(afropessimi *** )[4]的输入和盛行显示了人们变得何等沮丧无力。

[4]“非洲悲观主义”关注种族主义、殖民主义和仆从制的历史历程的延续影响,及其对结构性状态、个人履历等的影响,旨在注释黑人在当下西方社会中遭受的不公看待。

让我们谈谈您下一本书《玄色大西洋:现代性和双重意识》(The Black Atlantic: Modernity and Double Consciousness)。在前言中,您写道这本书发生自您想要说明“黑人的履历也是现代性的一部门”的起劲。在您看来,大西洋可以被看作一个自力、庞大的剖析单元,并用它来发生一种跨越民族与文化的视角。您能否再多注释一下“玄色大西洋”的观点?它若何可以改变我们对主要的黑人作家,如菲利斯·惠特利(Phillis Wheatley)、W.E.B.杜波依斯(W.E.B. Du Bois)和理查德·赖特(Richard Wright)等的明白?

《玄色大西洋:现代性和双重意识》

吉尔罗伊:“玄色大西洋”这个观点并不是我发现的。它是我以前的同事罗伯特·法里斯·汤普森(Robert Farris Thompson)的赫斯科维茨式的人类学的一部门。[5]他像许多人一样,以为在西方的非洲人是在离散黑人的框架下生计的。我只是试着质疑他们的文化主旨保持稳定的预设。我想要把在西方的非洲人的文化看作一个融合的产物,它被几个世纪的现代仆从制的暴力和反文化所塑造。惠特利、杜波依斯和赖特都是旅行者。菲利斯是你说的三个人中唯一一个在非洲被抓并作为仆从被带到西方的。她从未回到塞加内尔。其他两个人更为自由地、有选择性地移动,不过是在相反的偏向。他们往东航行,并在这之后回到了非洲。杜波依斯死时是新自力的非洲国家加纳的一个自满的公民。把这些标志性的人物联系在一起的是他们的才气和知识分子的身份——一种对黑人而言不能能的情形。赖特让我感兴趣,由于他是英语语系和法语语系的知识分子的天下之间的毗邻。像杜波依斯一样赖特越过了马克思主义,对它的局限和洞察都很敏感。你提到的所有人都是塑造了更普遍的、跨国群体的更宽大的文化生涯的作家。他们的缔造性事情辅助这个群体获得了一种怪异的政治心态,这种心态会在历久的对自由、尊严、正义、认可以及有时是权力的追求中清楚地表现出来。他们流动的生涯并不相符通例的优先民族国家的方式论模式。

[5]罗伯特·法里斯·汤普森(1932-),耶鲁大学艺术史教授。他在1983年的《圣灵之光:非洲人和非裔美国人的艺术和哲学》(Flash of the Spirit: African and Afro-American Art and Philosophy)一书中首次使用“玄色大西洋”一词。梅尔维尔·赫斯科维茨(Melville Jean Herskovits,1895-1963),美国人类学家,美国学术界非洲人及非洲裔美国人研究的奠基者。

在《玄色大西洋》中,我稀奇喜欢您对主奴关系的剖析。历史上黑人仆从宁肯死也不愿在种植园事情,因此他们实际上和黑格尔等人以为的很差别。同时,这个事实显示泛起代性和种族主义之间的密切联系,这在哈贝马斯这样的启蒙头脑家那里是没有被充分考虑的。我以为这是个异常深刻的批判。

吉尔罗伊:我的这些看法建基于其他学者的看法并被他们极大地扩展了,稀奇是苏珊·巴克-莫尔斯(Susan Buck Morss)、罗纳德·A·T·朱迪(Ronald A. T. Judy)、伊曼纽尔·楚库伍迪·埃兹(Emmanuel Chukwudi Eze)等。 [6]他们都比我伶俐得多。新天下的仆从的自由斗争是欧洲现代性历史的一部门,它们在欧洲现代性历史的哲学和人类学纪录中是清晰可见的。无疑黑格尔领会仆从的成就。巴克-莫尔斯对期刊《密涅瓦》(Minerva)的研究证明了这一点。但启蒙运动中黑人的声音呢?如安托万-纪尧姆·阿莫(Antoine-Guillaume Amo)、奥拉达·艾奎亚诺(Olaudah Equiano)、菲利斯·惠特利、大卫·沃克(David Walker)、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Fredrick Douglass)等呢?[7]现代理论对他们关于启蒙运动的普遍主义的批判和一定有什么要说的?基于此我们需要把种族主义自身看作是组成性、基个性的因素。即便这些启蒙头脑家成为了民主制度和人权的建构者,他们依然信赖种族等级制。这若何可能发生值得严肃的反思和详细的剖析。康德对应该用什么类型的工具责罚黑人有详尽的看法,不能能把这些“人类学”和“地理学”的探讨与他关于其他主题的写作星散开来。这种联系必须被明白。

[6]苏珊·巴克-莫尔斯是美国哲学家和头脑史学家,现在是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央的政治学教授。她在《黑格尔、海地与普遍历史》(Hegel, Haiti, and Universal History)一书中指出黑格尔实际上是受到了海地革命的影响,才生长出主奴辩证法的头脑。罗纳德·A·T·朱迪是美国匹茨堡大学的英文系教授,揭晓过《康德和黑人》等大量论文。伊曼纽尔·楚库武迪·埃兹在1990年代剖析了康德的种族主义,影响伟大,编有《种族和启蒙运动读本》(Race and the Enlightenment: A Reader)等书。

[7]安托万-纪尧姆?阿莫(1703-1753),加纳芳蒂族人,幼年即前往欧洲,1729 年在德国完成大学学业并通过《论在欧洲的非洲人的权力》的论文答辩,今后一直从事哲学研究,被尊奉为非洲历史上第一位哲学家。奥拉达·艾奎亚诺(1745-1797),18世纪著名的非洲裔英国作家和政治活动家,英国废奴运动的先驱。菲利斯·惠特利(1753-1784),第一位出书诗歌的美国黑人女性。大卫·沃克(1796-1830),美国废奴主义者、作家。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1818-1895),美国黑人作家、废奴运动首脑,出书有多部传记。

您的下一本书是2000年的《阵营之间:国家、文化和种族的诱惑》(Between Camps: Nations, Cultures and the Allure of Race),在美国出书时名为《否决种族:逾越种族界线想象政治文化》(Against Race: Imagining Political Culture Beyond the Color Line)。这本书引起了很大的争议,首先是由于您提出我们应当脱节所有种族化的观点和思索,我以为这和您之前的看法有很大区别。您能否注释一下为什么提出这个看法,以及您现在怎么看待它?

《阵营之间:国家、文化和种族的诱惑》

吉尔罗伊:我这本书的名字是《阵营之间》。那不是美国出书商所能接受的名字。这本书让我陷入许多贫苦中,但现在人们最先用差别的方式看待它的看法。好比其中关于法西斯主义的论点获得了新的共识。反种族主义太容易陷入批判性的姿态中变得僵化。我们需要能够清晰地表达我们所支持的事情,来为我们想要建构的天下填充细节。我的看法要求远离把详细化的种族看成一种政治本体论模式的看法。我们应该更深入地掌握种族主义的庞大动态。种族主义发生了我们称作种族的群体。天下上的种族秩序不是自然差异的结果。

这本书的争议性还由于您讨论了当前玄色大西洋文化中法西斯主义美学的痕迹,指出黑人同样可以是法西斯主义者。您在法西斯主义文化和黑人盛行文化之间看到了什么联系?

吉尔罗伊:对永远的清白的盼望永远是个问题。在主流头脑天下中受害者的形象是神圣的。然则玄色和棕色人种并不由于他们曾履历的魔难,就免于二元对立、好战主义和愚蠢的诱惑。实际上恒久的受难的延续结果,甚至能让我们靠近那些偏向。我们会被那些政治手艺吸引,由于我们是现代人。

您对集中营的思索从犹太头脑家那里获益良多,如普利莫·莱维(Primo Levi)、让·埃默里(Jean Améry),他们的作品在您近期的著作中被频频提及。为什么您会以为他们的看法云云有意义?在《比蓝色更深》(Darker Than Blue)一书中,您还批判了吉奥乔·阿甘本和汉娜·阿伦特对剖析种族主义的显著的厌恶,能多注释一些吗?

吉尔罗伊:在《比蓝色更深》中,我提出他们即便在发现了被种族化的人时也不能够识别出。稀奇是阿伦特误把 *** 的、懦弱的人看作是自然的或抽象地本质化的人。她不能够把自己对可怜的被种族化的身体的看法与对她称作种族帝国主义的权力的更普遍的感知联系起来。她在对种族主义的阐释方面稀奇宽宏大量。我以为这种宽宏大量和她对海德格尔的爱有关,后者有他自己对种族、民族和政治本体论的看法。阿伦特和美国黑人画家罗马尔·比尔登(Romare Bearden)是同伙。我料想他和拉尔夫·艾里森(Ralph Ellison)最终纠正了她的看法。

您在同名的书中使用了“后殖民忧郁症”(Postcolonial Melancholia)的术语,以形貌英国在不停纪念已往的荣耀(如二战的胜利)的历程中表现出的症状,这显示出英国并未能接受帝国的瓦解。很显著,帝国心态并没有随着帝国的解体而消逝,因此我把这个观点看作是您在帝国内部去帝国化的起劲。您是否看到了自己的作品和其他后殖民理论家的作品之间的联系?我以为您后期的作品与后殖民、反帝研究而不是文化研究更有关系。您赞成吗?

吉尔罗伊:我受到爱德华·萨义德的人道主义、清晰简明的写作的很大影响。我的好同伙及头脑上的兄弟阿席勒·艾穆班布(Achille Mbembe)[8]长年 *** 着我的思索。我从来自差别砚科的几代非洲头脑家的作品中受益良多:阿托·赛基·奥图(Ato Sekyi Otu)、普姆拉·果多波·马蒂吉兹拉(Pumla Gobodo Madikizela)以及优异的费尔瓦恩·萨尔(Felwine Sarr)。[9]他们站在法农、利奥波德·赛达尔·桑戈尔(Léopold Sédar Senghor)和阿米尔卡·卡布拉尔(Amilcar Cabral)的肩膀上。[10]我对时髦的拉美人和印度人之间的——塑造了精英的北美大学中相互冲突的后殖民和去殖民研究领域的争论——不太感兴趣。

[8]阿席勒·艾穆班布(1957-),喀麦隆哲学家和后殖民理论家,有《论后殖民地》(On the Postcolony)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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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阿托·赛基·奥图(1941-),加纳政治哲学家,著有《法农的履历辩证法》(Fanon’s Dialectic of Experience)等。普姆拉·果多波·马蒂吉兹拉,南非斯坦林布什大学教授,著有《那晚一个人死去了:南非的饶恕故事》(A Human Being Died That Night: A South African Story of Forgiveness)等。费尔瓦恩·萨尔(1972-),塞内加尔学者、作家、音乐家。

[10]利奥波德·赛达尔·桑戈尔(1906-2001),塞内加尔诗人、政治家、文化理论家,1960-1980年任塞加内尔首任总统。阿米尔卡·卡布拉尔(1924-1973),非洲民族自力斗争的领导人,几内亚比绍共和国的缔造人。

与“后殖民忧郁症”相反,您提出了“欢欣文化”(convivial culture)作为另一种多元文化的可能性。这是基于您幼年在伦敦生长的履历,而且您把虚构角色阿里·G(Ali G)看作是这种文化的体现。“欢欣文化”若何能够在现实中可能或实现呢?

吉尔罗伊:它已经实现了。你一定要多来伦敦。我不是在写我的已往和童年。我是在确认正在我们身边发生的事情。来格雷厄姆公园(Grahame Park)走走。看看AFTV上Troopz用的文化和语言元素。[11]那让我们看到了一样平常的、克里奥尔化(译注:欧洲和非洲语言混杂)的现实。在当前随着法西斯主义以仇外主义和民粹主义的形式中兴泛起的糟糕形势下,我们必须起劲珍视、恢复、维持和珍爱那种生气勃勃的混杂。另一个例子是每个月的14号在格伦菲尔塔大楼周围举行静默 *** 的混杂、可敬的人群。[12]再看看黑命攸关运动中的 *** 者的夹杂组成。这些都是欢欣文化的可见标志。无疑这种文化需要找到准确的政治导向,但那种自若的相互关系的道德意义应是清晰的。这种社会动态也是意味深长的:旧的划分不再适用了。    

[11]AFTV(Arsenal Fan TV)是一个面向阿森纳足球队支持者的YouTube频道和网站。Troopz是AFTV上的着名球迷,以用伦敦混杂多元文化的英语而出名。

[12]2017年6月14日,英国伦敦的格伦菲尔塔大楼(Grenfell Tower)发生火灾,造成71人殒命。

在您后期的作品中,您也经常谈到“寰球人道主义”(planetary humani *** ),这个观点意味着什么?既然您云云批判西方人道主义和启蒙设计内在的种族主义,为什么您以为这些观点在被修正后仍然可以被使用呢?

吉尔罗伊:需要的不只是对这些观点的简朴修正。种族主义的历史要求主要的观点迂回。我们在回首时或许会把新冠疫情看作是一种新类型的全球事宜。它也让我们意识到现存的人道主义视角的局限。我们需要确立一种看待这些关于不平等和不正义的议题的新方式,在全球层面上审阅它们。对种族主义的形式、再生产和结果的扩展性、总体化的批判,正好促进了那样一种可能。我们必须努力地思索与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的历史有关的暴力和克扣。在这个历程的另一边有一个新天下在等待着我们。

黑人音乐一直是您所关注的,而且在您所有的作品中是个延续泛起的主题。这是否和您在伦敦的生长履历有关?伯明翰学派在亚文化研究方面做了主要的事情,好比迪克·赫迪勃格的《亚文化:气概的意义》(Subculture: The Meaning of Style)对音乐的 *** 意义做了许多剖析。您受到他们的研究的影响吗?

吉尔罗伊:大西洋天下追求自由、认可和权力的激进运动一直能够挑战以及部门损坏仆从制留下的种族老例(nomos)。那些延续存在的抗争依赖于黑人文化和美学实践的显着气力。只管黑人文化和美学实践与政治发动的融会水平有所转变,但这种融会赋予了反种族化的等级制和不平等的斗争显著的道德和艺术气力,即便斗争发生在远离新天下的种植园仆从制的恐怖和暴力的地方也是云云。艺术、文化和政治之间的怪异关系把玄色大西洋自由文化的影响带到了地球的各个地方。音乐一直在最中央。

您已往对黑人音乐曾有很高的评价。《大英帝国没有黑人》形貌了英国黑人音乐的混杂和反资本主义的特征。在《玄色大西洋》中,您称黑人音乐是“奴役中降生的珍珠”,并以此来讨论本真性的政治。为什么您以为黑人音乐这么主要?

吉尔罗伊:在这段有争议但被遗忘的历史——雷鬼歌手称作“从未被讲述过的一半”(“the half that has never been told”)——政治意识和活生生的文化之间不能被以为是星散的。那种传统的区分不是批判性剖析和谈论的最好的起点。相反,必须注重由于考虑到社会和政治运动与表达性形式和仪式——在以声音、音乐和舞蹈为焦点的互助型、演出场景中的——持久和相互的接合而发生的一系列差别的阐释问题。

由此带来的模式并不相符与欧洲中央的剖析有关的期望和习惯,这种剖析太常是基于对真和美、善的简朴星散,或者用民族主义的方式剖析文化、时间和历史。首先,这些次要、反抗的美学和政治形式经常是被隐藏的。它们的被榨取的缔造者对读写能力的态度是郑重且矛盾的,读写能力只能在冒着殒命的风险下获得。他们生长出的反文化仍保持最初在创伤条件下泛起的特征。这些反文化从精神的寄托到世俗的气概的非渐进式的演变,要求仔细的历史分期以及对“宗教”范围的大规模的剖析。对殖民前的非洲文化形式的缔造性地重复、循环和改变,同时带来了对仆从制的顺应和逾越。这种庞大玄妙的对延续的种族老例的回应模式在仆从制的半衰期中依然延续。

表达性文化和自由主义政治意识之间的传统联系不停地被重新发现和再造。它们形成了一系列否决残酷的现代化的延续浪潮的回应,这些浪潮流经种植园的系统,从资本主义的残酷起源最先,经由殖民阶段进入到今天可以看得见的过分生长的、异化的情形。只管种植园制度被它所促进的工业化取代,这些要害的联系(译注:仆从制与资本主义的联系)得以维持。它们缔造了质询仆从受难的神正论[13]的空间。即便仆从制在法律上被废除了,那种好奇仍延续。随着经济、社会和文化生涯在形式化的、现代的自由——因而能够与对种族等级制的确认轻易地共存——提供的可疑基础上被重构,批判性的叙述被体制化。

[13]神正论主要探讨天主内在或基本的至善(或称全善)、全知和万能的性子与罪过的普遍存在的矛盾关系。

在艰难的情形下,这些难以驾驭的表达性艺术获得了三重的特征。它们使得缔造者接受自身所处的无法言说的逆境,并为此提供了一定水平的抵偿,同时也在那种逆境最坏的某些结果中为缔造者提供了呵护。这种夹杂带来了缔造性的传统,连系了阿多诺所称的“通过对不自由的榨取的确认来悼念不自由”。然则,这种成问题的夹杂确立了自觉的文化缔造的传统,这些传统 *** 了仆从的痛苦历史指向的对自身多余性的确认。这些碎片式的考察如同对现代的黑人表达性文化的研究一样可以提供一种关于其自身作用的元理论。即便在临时性的处境下,黑人表达性文化在不认可任何对纯粹他异性的赞美可以机械性地生产出贞洁的文化以作为一种本真性的 *** 方式的情形下,仍可以是有用的。

黑人平民的自我塑造、文化缔造和语言游戏以及交互轮唱(antiphonic)的配合对话的鲜活、非传统的传统是庞大的,而且由于它们和庶民现代性的隐秘、公共的天下的历史关系变得尤为庞大。非洲仆从,像其他地方许多被征服和殖民的人们一样,被逐渐而且不总是情愿地拖入他们的主人用不仅是强制的手段所界定和控制的天下。只管仆从掌握了自身的生计所基于的新语言、有因果关系和目的性的明白、精神准则和时空感知,而且学会了他们的主人要求的对自然和自然天下的态度,他们并不一定就甩掉了那些被浓缩为对已往历史和另类社会性的鲜活影象的非欧洲的习性。那些残留经常以习俗的形式被再生产,即便它们早先的意义被遗忘、改变或不再直接相关。仆从主和其他仆从制、殖民主义的受益者从未成功地把他们自己的生涯天下与那些他们统治但相反又依赖的人们的生涯天下的损坏性、侵蚀性的影响隔离开来。

在谁人不稳定的殖民天下中找到的沟通模式被彻底的偶然性所主导。仆从、被殖民者及其后裔的被强制的文明一直是狡诈的(sly)。他们的意指和变形可以既是计谋性的也是嬉戏性的,既是竞争性的也是抵偿性的。他们的克里奥化的缔造性通过盛行文化的渠道,最终进入了现代政体的主干系统。它使得 *** 和顺应变得不能星散:差别的可能性正好相符,但不是在一种简朴的一个方面多一定说明另一方面少的机制中表现出来。

我以为您对黑人音乐的剖析和伯明翰学派的亚文化研究不太一样,您写了许多关于音乐的哲学意义和历史性的内容。这是不是由于像阿多诺这样的人的影响呢?我有点好奇您对阿多诺的情绪,由于一样平常以为伯明翰学派被以为和法兰克福学派没什么联系。

吉尔罗伊:自从我在苏赛克斯大学(University of Sussex)在吉莉恩·罗斯(Gillian Rose)的指导下学习阿多诺,阿多诺就 *** 着我的思索。罗斯向我展示了怎么阅读阿多诺,并注释了阿多诺的研究是怎样和马克思、尼采和弗洛伊德的作品联系起来的。阿多诺关于法西斯主义、神秘主义、极权主义以及关于音乐、海德格尔、卡夫卡、贝克特和写作自身的文章,一直为我提供延续不停的 *** 和灵感。固然,我差别意他写的所有器械。他关于美国黑人音乐的看法有很大的问题,但其中也有许多要学习的。我在现代文化研究中央那一年有个学生叫迪克·布莱德利(Dick Bradley),他写的关于音乐的博士论文异常好,厥后以《明白摇滚乐:1955-1964年英国的盛行音乐》(Understanding Rock and Roll: Popular Music In Britain 1955-1964)为名出书。我曾经和他无止境地谈论阿多诺。

在《阵营之间》中,您显著对现在的黑人音乐(嘻哈)很失望。随着MTV的快速盛行和生长,嘻哈音乐显示出身体中央主义、性别不平等和商业化等特征。您是不是以为黑人音乐中发生了一些根个性的转变?为什么云云?您对黑人音乐的未来乐观吗?

吉尔罗伊:近年来,美国黑人音乐部门被军事化的娱乐团体所控制。它在牢固“软实力”的历程中成了一种军事和外交上的资产。我们必须再次解放它。

今年五月,美国黑人乔治·弗洛伊德的殒命引发了全天下的反种族主义 *** 。一方面,我们看到了种族主义在现代社会仍是一个大的问题。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了许多国家“黑命攸关”运动的兴起以及不少人讨论种族问题。您怎么看待眼下这个时刻?

吉尔罗伊:尚不能知道这场令人惊叹的发动能否成为一场可延续的运动。若是特朗普在下一次选举中被击败,那么在美国可能发生一场新的转变。那会给许多其他地方带来影响。然则,我们不能在现在预言那样的结果。 *** 者的人群以新的方式把黑人和白人带到了一起。他们提供了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的详细图像——一个肤色不比眼睛的颜色更主要的天下。

在英国,一些 *** 者拆毁仆从商人的雕像并把它们推入河中。这一行为引起了猛烈的讨论。您怎么看待?您是否以为推倒之前的雕像有助于解决种族主义的问题?历史上很长的时期内险些每个著名的白人都有黑人仆从,以是我不以为能够毁掉每个和种族主义有关的雕像。

吉尔罗伊:自由的设计不能陷在清算雕像的事情中。那场把爱德华·科尔斯顿(Edward Colston)的雕像推入港口中的狂欢,带来了令人惊叹的全球性的讨论,这种讨论完全是努力的。那些象征性的行动可以是强有力而且给人鼓舞的。固然,仅仅接纳这些姿势并不足以重造种族化的天下。它们只是指针,是对进入思索历史的庞大事情的激励。现在的确是时刻把被尊重的仆从商人的雕像存放起来了。

在云云杂乱的时代,民族主义和身份政治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盛行,右派得到了通俗民众的支持,而左派的影响力相对来说很小而且很大水平上局限在大学里。您以为知识分子在当前的情形下能够做什么?您信赖文化研究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吗?

吉尔罗伊:在英国,左派已经被击败了。大学里没有文化研究了。人文学科正在一个功效失调的系统中央为自己在体制内的生计而战,这一系统被消费者心态所侵蚀而且以越来越残酷的方式致力于不平等的再生产。 

 

参考文献

Centre for Contemporary Cultural Studies. The Empire Strikes Back: Race and Raci *** in 70s Britain[M]. London: Routledge, 2004.

Gilroy, Paul. There Ain't no Black in the Union Jack[M]. London: Hutchinson, 1987. A second edition of the book was published by Routledge in 2002.

The Black Atlantic: Modernity and Double Consciousness[M]. London: Verso, 1993.

Between Camps: Nations, Cultures and the Allure of Race[M]. London: Allen Lane, Penguin Press, 2000. Also published as Against Race: Imagining Political Culture Beyond the Color Line[M].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After Empire: Melancholia or Convivial Culture? [M]. London: Routledge, 2004. Also published as Postcolonial Melancholia[M].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4.

Darker Than Blue: On the Moral Economics of Black Atlantic Cultures[M].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0.

Stuart Hall et al., Policing the Crisis: Mugging, the State and Law and Order[M]. London: Macmillan, 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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